一瓶蜂蜜

老陳每天早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一大杯溫開水，而且是加了蜂蜜的溫開水，這個習慣是在他下鄉插隊時養成的，一直保持到現在蜂蜜。

他開啟了桌上的一瓶蜂蜜，這是昨天老林從烏山溝寄來的蜂蜜。老林是一個大好人，當年他插隊烏山溝時，他們是鄰居。老林一家非常淳樸善良，處處關心照顧他這個從省城來的學生，做了什麼好吃的，總要先想到他，像對待自家孩子一樣。最難忘的是有一天夜裡，他生病了，高燒不退，老林兩口子拉著板車連夜把他送到七里地外的鎮衛生院，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高燒終於退了下來，夫妻倆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裡，夫妻倆每天輪流來回跑，給他送飯喂藥，悉心照顧，直到他康復出院蜂蜜。他十分感謝老林一家，說：“多虧了你們，不然，我這條小命就沒了。”夫妻倆說：“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客氣話幹嗎？”後來，他離開了烏山溝，回到省城，他們還一直保持聯絡。

老林喜歡養蜂，每年做了蜂蜜都要送他一瓶蜂蜜。他有便秘史，自從吃了老林做的蜂蜜後，多年的便秘也慢慢好了。他回城後，老林每年都會寄給他自己親手做的蜂蜜，幾十來從未間斷。

老陳望向窗外，今天天氣格外好，風和日麗蜂蜜。他忽然想去鄉下看看老林。屈指算來，他離開烏山溝已有三十多年了，其間只回去過兩次，他們最後一次見面距今也有十年了。可惜老林的妻子五年前就病逝了，如今老林也該八十多歲高齡了。

他準備了些禮物，說走就走蜂蜜。出門前，他想給老林打個電話，想了想還是不打好，免得老林特意花錢招待自己。

他坐長途車，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顛簸來到烏山溝蜂蜜。當年的窮山僻壤已是舊貌換新顏，以前的茅草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潔漂亮的農村別墅。

老陳在山腳下徘徊了一會兒，遇到了一位收工回來的年輕後生，便向他打聽老林的住處蜂蜜。小夥子打量了一番老陳，問：“你從哪裡來？找他有什麼事？”老陳說：“我從省城來，叫陳建華，當年在這兒插過隊，跟老林是鄰居。”小夥子眼睛一亮，說：“啊，您就是陳叔叔？我爺爺常提起你，說你的小提琴拉得可好了。”老陳一陣驚喜，忙說：“他現在住哪兒？在家嗎？”小夥子搖搖頭，說：“他到山上去了。”老陳一驚：“這麼大年紀了還上山幹活？”小夥子說：“你跟我來，去了就知道了。”

小夥子好像不大願意說話，只顧在前面領路蜂蜜。翻過一道小山崗，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小樹林，有溪水從小樹林裡靜靜流過。

小夥子指著一座墳墓說：“到了，我爺爺就在這兒蜂蜜。”老陳驚得目瞪口呆，問：“你爺爺去世了，什麼時候……”小夥子聲音低沉，喃喃地說：“爺爺去世已經三年了。這是他生前自己選的墓地，從這兒可看到通往省城的公路。”老陳更疑惑了，問：“啊？去世三年了？那這三年裡，是誰給我寄的蜂蜜？”小夥子說：“都是我寄的。這些年我一直幫爺爺養蜜蜂，爺爺生前經常唸叨你，說想去看看你，可是自從奶奶去世後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也就沒去成。爺爺臨死前交待我，讓我每年繼續給你寄蜂蜜。他說你有便秘，吃蜂蜜對身體有好處。”

老陳激動地問：“你爺爺去世了蜂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小夥說：“我爺爺不想讓你知道，我也想，還是以爺爺的名義給你寄蜂蜜更好蜂蜜。”

老陳聽罷蜂蜜，頓時熱淚盈眶，跪在老林墳前，喊一聲：“林伯，我來遲了……”

□王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