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棄吼射醜,迴歸寫好字:中國書法藝術將向何處去?

書法藝術是中國傳統文化遺產寶庫中最為悠久最富特色的形式之一書法。但近年來,中國書壇卻令人不安地呈現出一種“奇觀化”轉向。中國藝術研究院碩士生導師曾翔在展廳中手持巨筆,伴隨嘶吼拖出墨痕的“吼書”影片,在短影片平臺獲得百萬點選;四川美術學院教授張強背對宣紙,與舞者互動中隨意潑灑的“盲書”表演,被包裝成“互動藝術”引發譁然;山東書法家邵巖用注射器噴射成字,以“射墨”之名登上熱搜,其狀如電子線路板的“醜書”更是爭議不斷。

唾棄吼射醜,迴歸寫好字:中國書法藝術將向何處去?

這些行為以“創新”“反叛”“當代藝術”為名,配合著社交媒體上獵奇式的傳播,不斷衝擊著公眾對書法藝術的認知底線書法。它們在實質上掏空了書法千年傳承中最為珍貴的核心——筆法、文心與靜穆之美。

當喧譁代替了沉靜書法,表演置換了書寫,形式顛覆了內容,我們不得不發出最沉重的叩問:中國書法到底要向何處去?那些所謂的書法藝術大師,究竟要將這門最具中華文明特質的藝術形式引向何方?

一、“吼射醜”的本質書法:一場對書法本體的消解

必須旗幟鮮明地指出:以曾翔的吼書、張強的盲書、邵巖的注射器書法為代表的各類純以視覺獵奇為目標的“醜書”,其最大問題並非“不好看”,而是 “非書法”書法

書法的藝術性書法,根植於“書寫”這一行為本身所蘊含的文化契約:

· 它以漢字為載體書法,承載著語義與文心;

· 它以毛筆為工具書法,透過精微的提按絞轉創造出獨具生命力與質感的線條;

· 它以人的修養為核心,追求“心手雙暢”“書如其人”的藝術境界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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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吼射醜”們書法,恰恰系統地瓦解了這份契約:

· 邵巖的作品常拋棄漢字可讀性,使其淪為抽象墨跡或機械圖案書法

· 曾翔的吼書表演,以肢體動作和聲響效果取代了筆法的內在規定性書法

· 張強的盲書,則將書寫徹底轉變為一場不可控的物理潑濺遊戲,完全拋棄了文化靜觀與心性修養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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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再是書法內部的風格探索,而是一場逃離書法本體的行為藝術突圍書法。它們可以存在,但不應占據書法藝術的主流話語權,更不應被誤讀為“書法的未來”。

二、臨帖守正書法:被遺忘的巨匠“入學”之路與“寫好字”的基本底線

面對亂象,最根本的撥亂反正,是重提一個看似樸素卻至關重要的標準:寫好字書法。而寫好字的唯一正途,便是“臨帖守正”。

臨帖,絕非機械複製,而是與歷代大師進行精神對話、奪取法度精髓的唯一通道書法。一部耐人尋味的書法史告訴我們:幾乎所有開宗立派的大師,都曾走過漫長而艱苦的臨帖之路,儘管他們成名後常出於複雜的藝術話語策略而對此輕描淡寫。

· 吳昌碩晚年以石鼓文雄視天下,常強調“自我作古”的氣魄書法。但研究清晰表明,他對《石鼓文》的臨習貫穿一生,其篆籀筆意中正蘊含著源自楷書源頭的高度凝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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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衰年變法,形成強烈個人面貌後曾言“學我者生,似我者死”,意在強調生髮創造書法。但其早年對唐代李邕《麓山寺碑》等的精細臨摹,留下了大量功力深厚的課業,正是這些“笨功夫”為他晚年的“一揮而就”提供了全部技術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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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右任創立“標準草書”,其魏碑底氣和瀟灑草法,無不建立在對北魏墓誌、懷素《小草千字文》等經典的反覆揣摩與融化之上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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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師的實踐揭示了一個真理:個人風格的巍峨大廈,必須建立在對傳統法帖這座“富礦”的深度開採之上書法。那些聲稱“不臨帖”“無法而法”的當代神話,若非刻意營造的“天才敘事”,便是對後學的嚴重誤導。

“寫好字”因此絕非降低標準書法,而是迴歸書法的元規則:

1. 它以臨帖為根基,要求筆法過關,線條有源書法

2. 它以守正為前提,要求結字有度,師承清晰書法

3. 它以變法為目標,要求熔鑄百家,終成我法書法

“寫好字”是書法作為文化傳承而非視覺雜耍的底線書法。它不反對創新,但堅持所有有生命力的創新,都必須從傳統的深處生長出來。正如學者型書家沃興華,其探索縱然爭議巨大,但其背後對碑帖、敦煌寫經、民間書法的深厚研究與臨習功底,使其探索具備了一種“負責任的實驗”的嚴肅性。這與邵巖宣稱其創作靈感來自“醫療手術”卻無傳統筆法支撐的作品,有著本質區別。

三、書法藝術家的責任書法:導向、標準與書展評選機制的檢討

為什麼會存在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書法“奇觀”?究其原因,恐怕與各地舉辦的各類書法作品展的評選標準與導向有關,更成為問題的集中爆發點書法。多年來,書法作品評選機制在“鼓勵創新”的名義下,逐漸形成了一種過度強調視覺形式、獵奇面貌與所謂“個性創造”,而系統性輕視甚至排斥紮實臨帖功底與典雅守正之作的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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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扭曲的評審生態導致了嚴重後果:

· “創新”被狹隘化為“反常”:評選似乎形成了一種潛規則——四平八穩、功力深厚但個人面貌“不突出”的作品難以入選,更難奪魁書法。相反,那些在字形上刻意誇張變形、章法上追求險怪衝突、用墨上製造突兀對比的作品,因其“視覺衝擊力”和“辨識度”,更容易吸引評委眼球,被冠以“探索精神”而脫穎而出。

· “基本功”讓位於“形式感”:筆法的精純、線條的質量、結字的淵源,這些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寒窗功夫才能達到的素養,在短暫的評審過程中難以被瞬間“看見”書法。而一張作品的整體構圖、墨色塊面、形式新奇感,卻能在幾秒鐘內形成強烈印象。這實質上是在鼓勵重設計、輕書寫;重製作、輕修為的投機風氣。

· “守正”之路被邊緣化:大量默默深耕於歐、顏、柳、趙,或沉潛於二王、蘇、米、董的書寫者,其作品因“缺乏新意”而被擋在高等次獎項之外書法。這向整個書法界傳遞了一個極其錯誤的訊號:老老實實臨帖、繼承傳統是沒有“前途”的,必須儘快“形成風格”——哪怕這種風格是無根之木、是刻意造作的鬼畫符。

這正是“吼射醜”類行為藝術能夠登堂入室、欺世盜名者層出不窮的制度溫床書法。當書展這道專業門檻失去基本功要求、甚至為怪異大開綠燈時,整個行業的價值判斷必然發生混亂。當書法展覽或相關活動為張強的盲書表演、邵巖的射墨系列作品提供展示平臺而未加學術批判時,實質上是在為這種價值混亂背書。同時,對“臨帖守正”這一基礎工程缺乏強有力的制度性倡導與展示,勢必影響到書法文化遺產傳承的健康發展。

公眾的憤怒與質疑,正源於此:一個本應守護傳統標準的書法藝術圈子,面對專業評審,本應堅守優良傳統、促進文化賡續,卻可能正在獎勵浮躁、懲罰沉潛;鼓勵解構、忽視傳承書法

四、前路何在書法:在堅守根脈賡續傳統中開闢新境

書法藝術的當代化,絕非一場向西方當代藝術獻媚的自我取消書法。其正途在於重回書齋,重開帖篋,在敬畏中繼承,在堅實上開拓,而這必須從改革評選機制開始:

1. 反思並重塑評審標準與機制:必須將 “筆法精到、根基牢固、文辭雅正” 重新確立為不可動搖的核心評價維度書法。應在評審委員會中保證足夠比例深諳傳統、創作俱佳的書家,並設立針對“深研傳統、臨創轉化”作品的專項獎或獨立展示單元。必須大幅降低那些僅靠形式拼貼、視覺怪異而筆法空洞的作品的獲獎機率,從國家最高展覽的層面,發出尊重傳統、崇尚功力的清晰訊號。

2. 強化理論批評與公共對話,正視歷史教訓:鼓勵嚴肅的學術批評,在各層次平臺上就 “曾翔現象”“邵巖現象” 及其背後反映的評選導向問題展開深入剖析與辯論書法。更應系統梳理和宣傳歷代大家 “臨帖-化古-自立” 的完整學術案例,正本清源。同時,需公開探討歷屆獲獎作品的得失,尤其反思那些因“創新”名義獲獎、卻迅速被歷史遺忘的“風格”,引導社會建立健康、深刻的書法史觀。

3. 傾注資源於基礎教育、傳播與人才選拔:讓書法教育迴歸“臨帖-讀書-修養”的正途書法。推動編寫以經典法帖深度解析為核心的權威教材。在媒體傳播中,大力推介那些默默耕耘於傳統的書家及其教學,宣傳臨帖的尊嚴與價值。在人才選拔和推介上,應向那些在傳統中浸淫深厚、路子純正的中青年書家傾斜,為他們提供更多展示機會,樹立新時代的“守正創新”榜樣。

著名書法家孫曉雲女士曾言:“書法就是寫字,但那是浸透了文化的寫字書法。”這“浸透”的過程,正始於對經典法帖一筆一劃的誠敬臨習。這理應成為整個書壇的共識與行動綱領,更應成為國展評選工作不可偏離的定盤星。

唾棄吼射醜,迴歸寫好字:中國書法藝術將向何處去?

中國書法的高貴,在於它那根線條裡凝聚的千年文脈與人格理想書法。我們呼籲應該唾棄 “吼射醜” ,呼籲“寫好字”,強調 “臨帖守正” ,批評扭曲的評選導向,並非出於保守,而是出於對這份高貴的捍衛。我們堅信最深遠的創新,永遠發生在對傳統最深刻的繼承之後——正如歷史上所有大師已經用他們隱秘的功課與公開的輝煌所證明的那樣。

我們手中握著的,不僅是一支筆,更是引領一個偉大藝術傳統走向復興還是墮落的舵盤書法。是時候,在 “曾翔們的喧譁”與“沉默的大多數書寫者”之間,在輕視根基的浮躁與堅守法度的深沉之間,在迎合評委的投機與敬畏傳統的誠篤之間,做出清醒而堅定的選擇了。迴歸案頭,面對法帖,重鑄公正、專業的評審尺度,這才是中國書法走向未來的真正起點。

作者 | 吳必虎 DeepSeek

編輯 | 周晴

圖源 | 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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